《我师弟不是那种人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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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偃安和十五年,岁在丙午,八月廿三,寒露。
清晨。
鹤绥院布置得红红火火,门楣挂红绸、檐下挂成串红灯笼、石阶铺红毡、廊柱缠红绸,风过时,檐角红穗轻摇,满院都像浸在喜气里。
今日,不是谁成亲。
是飞仙六门小师姐及笄的日子!
一位少女规规矩矩端坐在正堂,她一身烟霞色洒丝月蓝合欢花弹绡纱裙,裙摆间细密的合欢花纹随着她规整的坐姿微微舒展,脚踩软缎绣花鞋,梳着好看的惊鹄髻,发髻别着珊瑚珠排串步摇,簪着朝阳五凤挂珠钗,戴着白玉耳坠。
她唇上的红脂恰到好处,肤光胜雪、眉目如画,琼姿花貌,端坐在那处,便是一副绝美的风景。
母亲早在一旁盯着,见她身子微动便嗔怪道:“安生些,莫要再耍你那轻功了。”她才堪堪收住心思,重新端坐稳当,再不敢有半分造次。
不多时,师弟师妹便鱼贯而入,个个手里都捧着贺礼。
有的用锦缎仔细盖着,边角还露着精巧的纹样;有的装在雕花木盒里,盒面上嵌着细碎的螺钿,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小师弟给的盒子最大。
他们生辰时,宋瑶也按时送生辰礼,属于礼尚往来。
厨房那头,于翠兄妹俩正忙得热火朝天,灶膛里的柴火烧得噼啪作响,蒸笼上腾起阵阵白雾,裹着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。百里蕊本想着请外头的厨子来搭把手,于翠却笑着推了:“夫人放心,这些年我跟门里的师傅学了不少手艺,几道拿手菜还是做得来的,够大伙儿吃。”
今日来的都是自家人,统共也没几桌,百里蕊见她有把握,便依了她,没再另找人过来。
母亲请了荷姨做正宾,虞千雁做赞者,三加三拜后,母亲为她取了字,严肃训诫,宋瑶跪地应下。那一刻,她才真正明白,从今以后,自己不再是可以肆意妄为的小姑娘了。
她本还想着邀二门的大师姐管盈盈来赴宴,可惜去年管盈盈便已领了师命,下山历练去了,至今未归。
三师弟李长宣、四师弟霍年,年关前也先后下了山。
开春没再回来,径直入了江湖,开始了各自的历练。
席间饭菜香气袅袅,宋瑶扒了两口饭,终于还是没忍住,抬眼看向身边的小师弟,眼神飘忽着,声音细得像蚊子哼:“你、你没下山历练,是......是为了等我吗?”
话音刚落,宋瑶便悔得耳尖发烫,脸颊烧得厉害。
饭桌上,翠翠、涂锦山、师父、荷姨、母亲、二师妹、五师妹都在,此话一出,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玉箸,齐刷刷看向崔砚礼,席间霎时静得连针落都能听见。
男子十五便可下山,他今年已十七。
少年认真看向她,眼神真挚:“是的。”
“哦哦。”少女应下,夹了一块鸡元鱼放进嘴里,含糊不清道:“跟我一起下山好啊,剑仙罩着你。”
表面豪爽的小师姐,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似的跳。
虞千雁看出小师姐不自在,连忙转开话题,直夸翠翠手艺。
百里蕊坐在女儿身侧,腕骨轻抬,优雅地夹了一块五味杏酪鹅放进宋瑶碗里,指尖沾着点杏酪的甜香,轻声叹气:“你小师弟本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公子,心里定有一番盘算。你与他身份悬殊,终究不是一路人。”
“娘。”宋瑶耳尖烧得通红,头埋得更低了,连声音都带着点恼羞成怒的颤意,“您扯哪儿去了!我又没往男女之情上想,就是问问小师弟下山历练的事。”
百里蕊夹了口菜放进自己碗里,语气里带着点好笑:“娘什么时候往那上面扯了?只是跟你说,你小师弟下山有自己的考量,你别瞎琢磨。”
“哦。”
席间众人皆听得明白,百里蕊话里藏着的意思再清楚不过——她不愿女儿同崔砚礼走得太近,更不愿两人之间生出什么不该有的情愫;
世家大族的后宅,会吃人。
今天是宋瑶及笄的日子,标志着正式成年并具备婚嫁资格,江湖门派规矩相对宽松,并不会着急议亲。
别人能听出来的,崔砚礼自然也能听出来,他不再开口说话,默默用膳。
虞千雁眼珠一转,顺水推舟地凑到宋瑶跟前,声音脆得像银铃:“小师姐,我兄长前阵子来信,连着问了好几回你的近况呢!我娘手里攒的家底可厚了,你要是跟我兄长喜结良缘,那可是我们将军府天大的喜事,往后我娘给你备的嫁妆,全归你一个人!”
她口中的兄长,自是虞元良。
“挑夫婿哪能只看他一个人啊,还得看他家里是什么光景,要是他家里人难相处,就算家里有金山银山,也千万不能嫁。”
虞千雁看向宋瑶,语气认真:“小师姐,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心里有数。你若真成了我嫂子,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会站在你这边。”
二师妹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,宋瑶垂着眼,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,轻声应道:“日后随缘吧。”
大家都在用膳,无人再说话。
林汐不怎的,小声嘀咕:“我姑姑是宫里的皇贵妃,她生的十二皇子七窍玲珑、颖悟绝伦…”
她声音越来越小,直至没有。
宋瑶不可置信抬眼望五师妹,“他年方十岁,不过是一个外傅之年的幼儿,你说这些作甚?”
“我也想跟小师姐当亲家,他是我们家族身份最高的人。”
少女扶额,这什么跟什么啊?
三日后,山门前晨雾未散,宋瑶恭恭敬敬地向母亲、师父、荷姨一一拜别,眼眶微红。二师妹挽着她的胳膊,五师妹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后,小师弟背着行囊站在最外侧,目光沉静地望着山门外的路。
几人拜别众人,一同下了山。
师门弟子下山,主要为增长见识、学人情世故。
锦花城是江南最繁华的绸缎之城,也是江南最富饶的城池,城中街巷铺满了各色绫罗绸缎,从最普通的棉绸到价值千金的云锦应有尽有。
码头边常停着挂着波斯旗的商船,深目高鼻的异域客商操着生硬的官话讨价还价,偶尔还能看见裹着轻纱、额间点着花钿的波斯美人,牵着骆驼走在青石板路上,铃铛声清脆悦耳,成了锦花城独有的热闹。
一行人骑马赶过去。
前往此处,是宋瑶的主意,师弟跟师妹皆听她的。
表面是向往江南水乡风光,想前去观望。
实则是为了赚银子。
没错,赚银子!
她查过了,那里客商云集,车水马龙,是名副其实的鱼米之乡。
这几年师弟给她花了很多银子,她想赚钱回报一下师弟,到了那处,想谋个营生。
其余三人不知道小师姐心思,只当是历练;
翻山越岭,渡江过河,抵达锦花城时已是入夜。
城中宵禁在即,偏偏天公不作美,骤雨倾盆而下,几人浑身湿透,赶到客栈时,发梢滴着水,衣摆沾着泥,倒显出几分狼狈。
归云客栈的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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